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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篇小说:锦瑟(36)
2022-09-17

没有人不在流言之中,朱锦从上班的第一天起,就从办公室同事们的眼睛里读出喜悦,不能置信、无以复加的惊喜!一个活生生的绯闻女主角着陆在身边,成为同事,还有什么比这更让这些八卦从业者们心情振奋群情激昂的呢?她心知肚明自己正在被人沸沸扬扬地议论,办公室、茶水间,嘈嘈窃窃的流言场所,只要她不在场,她是绯闻女主角中被议论得最欢的一个。她被富商包养的传闻,在她身上早烙上印了。深圳这城市,胆大包天者是人群的宠儿,当你投入这城市,它只恨你太贫乏姿态太谦虚不够彪悍。

你当流言被你留在不再回去的城市了么?错!从北方到南方,流言经过众口铄金,早已经走样得不得了,什么样的版本都有,连雷灏的妻子,也被描绘成一个勇敢的女屠夫,敢于提刀宰人。为此,不知有多少情感专家,在宣扬妻子的主权时,都要含沙射影地提醒读者记住这么一个生动而鲜活的例子。

然而,朱锦不在意这些,不在意任何网上的板砖、办公室的流言。她以为自己是勇敢,那冷面冷心的硬挺之下,却是虚弱。根本上,她连回忆都不敢──雷灏的妻子大闹了一场,她在一个黄沙漫天的日子,徒手将雷灏的办公室砸得体无完肤、片纸无存。而雷灏面对情绪崩溃歇斯底里的妻子,根本什么都不敢做,甚至徒劳地伸手制止她,也被她怒火万丈的力道,劈面一记耳光掴到脸上,她骂得他完全没有张嘴的余地。据说,后来是因为她放火点燃了他办公室的窗帘,物业的保安上来,才算将她按住。而朱锦呢,那个潜伏在她的婚姻里,一直和她分享丈夫的女子,她没有出手对付她,据说是不屑。然而,校园论坛里指名道姓地撕开她脸皮的帖子,使得她没法再继续学业。当然,最可怕的一幕,是当罗衣苍白著脸,断然和她绝交时的决绝。“我最看不起的人就是自甘下贱的小三。”那一段记忆,仿佛被拉了一圈警戒线,她从来不敢靠近,有时候潜意识感觉到那些难堪,便自动地绕开走了。

许多时候,朱锦在办公室做事,直到深夜,才下楼到街上找吃的。都市的夜夜笙歌的子夜,街上依然灯光灿烂,车流如川,餐馆里人声鼎沸,热气腾腾。她一个人走在人群里。工作那么累,仿佛榨干了人的求欢之意,口舌之欲。她走进灯火通明里的任何一间街边速食店,点一份面或者粥,打包带走,如今的路途熟悉了,回到公寓里,食物还是热的。打开盒子,粥面起著一层薄膜,这一路混沌的老火粥,闻不见米的香,熬成了稠浆,经过这一天的炼煮,稠粥里的酸气是隔宿气的丧气、疲沓,还没吃就叫人意兴阑珊的。盖浇饭呢,经过这一趟路,菜叶子绿得还不曾断生,排骨冷得筋筋骨骨,鱼呢,散发出倒胃的腥气。一份酸辣米粉,汤红红的浸满了酸豆末,米线很烫,几乎落不得口,然而味道并不见得也这样叫人急迫。几筷子划拉过,就吃不下了,并不感觉到胃部的饱暖和满足。小吃店的食物,从来都是这样,满当当的一碗,貌似忠厚,却中看不中吃,在滋味上是完全不用心的粗糙。通常是这样的午夜,她凄凉地吃着一份外卖,掏出手机,不需翻号码簿,手指便认得出拨号键,流利地拨出雷灏的手机号码。她心里明白她的无聊。打通了又能怎样?他不敢不接的。然而,照例三言两语就会吵起来。她半夜里打过去,存心了就是为吵架的。她气势汹汹地问他在哪,办公室还是别的哪里?他不管在哪儿,都是欠了她,在午夜里二人天各一方,无论如何要吵要骂的。不吵架这一个长夜她如何泅渡?雷灏如今也是冷著嗓子,欲扬先抑地表达着他对朱锦午夜电话的不耐烦,他对什么都不耐烦。这样情形的日子,无需太久,三下两下就将人磨砺透了。

偶尔,他的手机不在服务区,无法接通,找不到他,她更加的不甘心了。遥远的,千万里之外的北方午夜,此时朔风横吹,落叶撒满大街。她对那城市充满遥控失当的日夜焦灼。

犹如伤寒发作,每晚她都要闹这么一场,那一阵焦灼索命似地发作过去了,也就平静了,乏了,懒得洗脸,懒得收拾碗筷,快餐盒一推,擦擦嘴巴,便在床上放平自己折了一天的身体,睡过去。常常睡过一觉,凌晨黎明时分她再醒过来,收拾桌面,冲凉洗脸。她敷著面膜,心里着实对这境遇是惊异的,惊异职业女性的生活就是这样忙碌──索然的忙碌么?一个人加班到深夜,吃一碗辣油面条。这碗面落肚,肝肠郁结,一觉乱梦,明日接着上班。

她跻身其中参与经营的栏目,是一份财富和物质堆砌起来的生活指南,人世间最考究、最精致的生活。名牌皮包限量版,提前订座的顶楼餐厅、剧场、高尔夫会所,某个热带岛屿,环球旅行直达北极冰川,这些奢华生活的条条款款,卡著富人的腰身,得多有底气,才能过这种排座次的生活。朱锦心知这些不是真的,真实的生活,是芸芸众生的逼仄、穷窘,不能有梦。然而,这种杜撰的人生,在造梦者和实践者之间,到底谁是鸡谁是蛋呢?她深觉其间的无聊、空洞。

无用之人,我是一个无用之人──她这样地喃喃自语道:这半辈子,我一直做着无用的人,无用的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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